虚空

作者:张星水
夜晚来临,仰望星空,繁星闪烁,夜空寂寞,心情惆怅,百无聊赖,万念俱灰,无所事事。精神恍惚陆离之际,生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愁云惨淡的雾霭中,迷失了漂泊的方向,无力回天,摇摇欲坠。独自一人慵懒地蜷缩在京城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昏暗角落里发呆痴想,靠咖啡和酒精来打发这百无聊赖的寂寞时光,也咀嚼和品味着流浪墨客萎靡而又颓废的生活所带来的麻醉滋味:借酒浇愁、醉生梦死,心境也许是消沉荒诞了一点,“零落栖迟一杯酒……谁念幽寒坐呜呃?”的诗意汩汩而出,像是被一千二百年前长安城那个怀才不遇的短命诗鬼李贺的孤独与惆怅灵魂附体,透过酒精蒸发的粼粼波光之中又隐隐地折射出哲学家尼采崇尚的狄奥尼索斯精神中蕴含的一丝凝重的悲剧色调,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诗仙李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困顿感悟。回眸这混沌污浊的冥冥世界,蒙眬迷离的醉眼之中,姹紫嫣红的盛大假面舞会日夜笙歌,在一派腐朽糜烂的歌舞升平的狂欢之中觥筹交错,呜呼!世人都醉了吗?君不见宁可放弃操守与污浊合流的人群摩肩接踵,纷至沓来。可是,身陷尘缘,不似这般委琐庸俗的生活又能如何呢?世上本来就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圣徒,更没有出现过解民于倒悬的大同救世主。似乎,茫茫宇宙中的卑微生命注定只能依靠自我精神的消极救赎来消磨、排遣、解构、麻醉和遗忘各自的痛苦、迷茫、忧郁、空虚与苦涩。当然,俯瞰人类历史,确乎也有几点智慧的光明曾经照亮阴霾,慈悲的佛陀、博爱的耶稣,仁义的孔孟和逍遥的老庄,还有那个古希腊视死如归的苏格拉底以及那个“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师徒,他们是人类中大彻大悟的智者和楷模。可叹,芸芸众生繁衍生息多如恒河之砂,而像这样玄奥而清澈的睿智实在是罕见异常,千百年来,人类社会也才诞生出区区数位在精神层面参悟生命终极意义的思想巨匠和宗教圣贤,真是廖若晨星,故愈发地令蚁民们观瞻仰止,顶礼膜拜。当然,与佛陀的大觉悟和老庄的真超然相比较而言,孔孟之道的继承者和希腊城邦的哲学家还是现实了许多,重视功名利禄和世间法则,用世俗唯物论的观点来诠释,生活的也过于入世了一点,毕竟不像天上洞若观火的玉皇大帝那样超然于凡尘世外而闭目养神,悠悠闲哉。一言以蔽之,孔孟夫子只能算是世俗社会里为人师表的思想圣贤或帝王之师。当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的“天人三策”还是很具玄妙的儒家学问,似乎也接近了天人合一的崇高境界。
大千世界,斗转星移,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历史潮汐的波浪惊涛拍岸,人间往事的轮回纵越千年。弹指一挥间,天地造化早已物是人非,在靡靡之音中麻木地感受着现实生活的时代节奏,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灯红酒绿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演绎着物欲横流的红尘滚滚与浮光掠影的万家灯火。蒸蒸日上的资讯年代里,人类的生理属性和社会属性依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实世界,芸芸众生之中始终充斥着利欲熏心的凡夫俗子,蚁民们为了各自的生计和发达任劳任怨、苦心孤诣、疲于奔命、斤斤算计、逢场作戏、勾心斗角、唯利是图、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庸俗委琐的令人惟有叹息。可是,众生对于趋炎附势的市侩生活却又都乐此不疲、欲罢不能,毕竟依靠直觉感受的物质享乐可以暂时麻痹空虚的灵魂躯壳,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多数生命还是趋之若鹜地选择了这种及时行乐和得过且过的惬意生活,徜徉于其中以陶醉,沉沦于其中以享乐,这样的生活被奉为人生成功的正宗典范,众生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于欲壑难填的贪欲之海。极端务实的功利主义者,为了各自的尊贵与财富,在世间的名利场里随波逐流,恣意妄为,争名逐利,竞相攀比,无休无止,你方唱罢我登场,上演了一楚楚风花雪夜、荒诞不经的离奇故事,正是人生如梦,嬉戏正酣,切莫错过好时光,虚负少年头,空悲切,这似乎竟也成为了警世恒言?难道是危言耸听吗?否也,君不见古往今来世间多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悲剧故事像美妙的莺歌燕舞一般轻盈地在凡尘的舞台上日夜上演着,前赴后继,循环往复,经久不衰,永无止境。呜呼,好一座喧哗热闹的浮华世界,颠倒妄想之蒸蒸假象,如同万花筒中的梦幻泡影一般流光溢彩、变幻无常,只可惜好景不长在,一切虚荣的泡沫终将随着烟消云散而化为子虚乌有,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伤心事更那堪回首,正是“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还是遭逢坎坷磨砺和起落沉浮的曹雪芹把人生看得通透。悲夫,世事沧桑,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很早年前,读过霍金的《时间简史》,知道宇宙中绝大多数空间都是物质十分稀薄的虚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虚无飘渺的真空世界,佛教常提到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蕴涵了同样道理。夜幕降临,大风骤起,深夜失眠,栖身野外,探幽访古,独自一人漫无目标地踯躅于远离喧嚣的长城脚下,在荒山野岭的沧桑中孑然独处,在万籁寂静的黑夜里释放压抑与沉闷。悲夫,仰天长啸须臾与苦思冥想良久,恰有“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的感受(纳兰性德《蝶恋花 出塞》)。黯淡星光的笼罩之下,踏着古人拓荒跋涉的残垣断壁,石阶而上,心灵徘徊在荒芜崎岖的山峦感受孤独,四周黑蒙蒙的空间里充盈着凄凉与惨淡的萧瑟氛围,残破不堪的烽火台依旧屹立在山脊上,黑洞洞的像一具诡异的僵硬干尸。漫漫长夜,狂风呼啸,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满目苍夷的峰峦之巅,目睹流星飞逝,划过夜空,流光溢彩,稍纵即逝,不禁心事肃然凝重,侧耳聆听着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沙沙沙、呜呜呜,像是在哀鸣着什么……思绪亦然想入非非,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在一片断断续续的白光的散乱辐射之中愈发的浑噩迷茫,情不自禁地叩问苍天,我是谁?来自何方?究竟做什么?为何生存?我的始祖是谁?始祖的始祖呢?他们来自何方?遥远的虚空吗?冥冥之中却又为何会意外地降生在太阳系里这样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之上……?人生真如孔子所言四十不惑了吗?为何在经历殚精竭虑与宵衣旰食的痛苦挣扎过后,却又不得不像明末亡国之君朱由检一样吞咽事业失利的坎坷、感受人生无常的困惑、经历世事难料的诡异、品尝人情世故的凄凉、忍受悲欢离合的痛楚、承受生离死别的煎熬、体验世态炎凉的悲怆、咀嚼身不由己的无奈……。这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诸葛孔明,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三十载蜀汉春秋大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机关算尽,事与愿违,最终还是心力交瘁地逝于五丈原的荒山野岭,萧瑟秋风,巨星陨落,铸就了一个穷途末路的英雄气短和烈士暮年,这也是人生的宿命使然,竟引发了一生抑郁不得志的诗圣杜甫“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万千感喟和老泪纵横,真可谓是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踌躇满志和壮心不已。此时,四周的世界是沉寂的,也是空虚的,更是悲怆的,凛冽的朔风在耳畔呼啸不止,似乎正在呜咽地哭泣,如泣如诉地倾泻着世间数不尽的苦闷与忧伤,彷徨之间诘问道:这难道是《虞美人》中“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李煜情殇在狂风哀号之中恍如隔世的灵光乍现?还是《水龙吟》中:“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的苏轼伤感在苍莽逶迤之中喟然长叹的千年回音?
抬望眼,无数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布满苍穹,在天涯的黑幕之上不停地眨动着熠熠生辉的璀璨星光,它们与地球之间横跨着一条浩渺无比的天河,而牛郎星与织女星却被无情地隔断于天河的两端,他们中间横亘着浩瀚无垠太空,彼此的距离实在是遥不可及的惊人之巨,远远超越了人类想象空间的尺度范畴。此时的山谷中死一样的沉寂与阴森,残败的碉楼岿然不动,不远处的苍遒古树传来猫头鹰诡异的哀嚎,凄厉的令人不寒而栗。这凄凉的氛围不禁再次令人浮想联翩,记得小时候阅读郭沫若的诗篇《天上的街市》也曾经激发过对于神秘莫测太空的无限遐想,儿时的天空似乎是美好和湛蓝的,没有什么阴霾与漆黑,后来此君又撰写了“北京天文馆”的匾额,成为了孩提时代仰望星空的珍贵记忆。现在,这股浪漫的儿时记忆又被深沉黑夜之中的满天繁星生动地勾勒了出来,苍穹暮色下,天文望远镜里闪烁不定的星星们,难道在围绕着它们这一颗颗“太阳”旋转的行星之中的大气圈里也正在孕育着类似地球上的千姿百态的化学反应和生命故事,演绎着卑微困顿的世间悲剧与爱恨情仇?难道会有成千上万的外太空的微生物也正在和地球上的生命一样艰辛执着地日夜操劳与繁衍生息,疲惫不堪地挣扎在欲望的苦海之中无法自拔?承受着六道轮回所带来的生命负荷?似乎真的不得而知,即使借助太空遨游的哈勃望远镜,穷其一生也无法洞悉浩瀚广袤的宇宙中的玄妙神秘与无穷奥秘,放在宇宙这个以亿兆光年计量的宏观世界里,地球上曾经生活过的任何生物群体,无论是猛犸,还是恐龙,无论是人类还是鲸鱼,都也只算是微不足道的蛋白质微粒粉尘而已,只属于宇宙中诸事万物之中无足轻重的匆匆过客,这样渺小的生命尘埃在宇宙哲学层面实在谈不上珍贵价值与伟大意义,也就是蛋白质基因毫无规律的世袭罔替与恶性循环,一定程度上,反而败坏了大自然的清净与无为,加速了自然界的腐败与堕落。宇宙的造物主啊,这是何苦呢?难道是喜欢研制和观察带有一点“恶作剧”情调的色彩斑斓的生命试验吗?究竟是和谁赌气在争夺编织和缔造生命世界的始作俑者和幕后黑手的头衔?难道只有创造出这些卑微局促的生物种群和蛋白质部落,让它们这些脱氧核糖核酸的集合体在贪婪的荷尔蒙的驱使之下觅食寻欢,挥霍生命,残害生灵,进行无休止的纠缠争斗和搏命厮杀,才能证明造物主的伟大与广袤吗?究竟为什么要创造出这样一个残忍无情的宇宙生存法则,导致恃强凌弱、弱肉强食的悲惨故事不绝于耳,鳄鱼偷袭羚羊这样血粼粼的残忍吞噬天天上演,无辜的弱者成为了“你死我活”竞争法则的牺牲,还被进化论学者赫胥黎在《天演论》中美其名曰:物竞天择、自然选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多么残酷无情的“真实谎言”,竟被科学编织的如此美妙动人。在大慈大悲的佛陀眼里,这只算是地球生态环境中生物种群之间道德伦理天然堕落的一块遮羞布而已,无法掩盖自然界、动物界与人类社会的残酷、掠夺、嗜血和罪性。而今日益浮躁的世俗世界,作为灵长类动物统治者的人类自命不凡,贪婪成性,战天斗地,掠夺资源,破坏环境,戕害生灵,借用一句伟人毛泽东的著名诗词来描述: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人类总是充满了唯利是图的功利心与猎取心,也由此引发了数不清的恶性竞争和无妄之灾。深受物质利益驱动的不同种群之间,天天在无止境的欲望企盼之中挣扎着、残害着和争斗着,寡廉鲜耻,损人害己,欲罢不能,永无休止。生命形态进化到人类文明的时代,这一风气愈演愈烈,为了财富与荣誉,为了石油与面包,为了钻石与奶酪,生命个体不得不生活在劳累与困顿之中,身心疲倦与困惑无奈,而又无法自拔,被迫深陷于生存与竞争之中恶性循环、日趋堕落的无底沼泽。显然,大多数活着的生命在神仙眼中看来只是一群利欲熏心的行尸走肉而已,为了完成能量交换的生命指标,一副副充满铜臭气的肉皮囊日夜不停地从事着固定周期的机械运动、化学反应、生理发酵、能量转换与新陈代谢,在红尘之中竭诚地做功和拼命地攫取,直到生命终结为止。但是,即便如此,一堆碳水化合物的生命集合体,吃饱了、喝足了、睡好了、疯野了、玩够了,也并不意味他的头脑会跟着饱和的无欲无求了。恰恰相反,发达的大脑里依旧充满了精神层面的苦闷、彷徨、空虚与寂寞,世间很多人,不管是腰缠万贯还是穷困潦倒,不管是身体健硕还是羸弱多病,不管是尸位素餐还是废寝忘食,不管是及时行乐还是愤世嫉俗,似乎都迷失了生命的方向,缺少一个心灵的港湾和精神的驿站来安歇自己疲惫的心灵,众生的灵魂如同遗失了根茎的浮萍一样飘浮不定,在虚空的晨曦之中时隐时现,甚至如同幽灵一般神秘莫测而又无依无靠,也如同可怜的流浪儿一样居无定所地游荡着无家可归,在集体无意识的漩涡之中日渐沉沦与萎靡堕落,蜕变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多么的可悲,物质富裕起来的食肉动物,他们的精神依旧匮乏,正像是一列在烈日炎炎的炙热沙漠之中长途跋涉的负重骆驼一样饥渴难耐,前方则只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海市蜃楼的“黑洞”,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但永远只是望梅止渴的幻觉。
此时,山峰阴冷,月光黯淡,满天星斗,彻夜寒骨。相信,月宫中的嫦娥也是一样的孤独寂寞与忧郁怅惘,她每晚遥望着地球故乡的蓝色星球,不知道该思念什么好吧,正是:闲云潭影夜悠悠,物换星移度几秋。毕竟谁让她一个人偷食了西王母的仙丹,甩开丈夫后羿独自跑到苍凉荒丘、杳无声息的月宫之中,这种寂寞应该是不同凡响的自我放逐,无人可怪,怪只能怪嫦娥自己当初的绝情选择。李商隐诗中曾曰:“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正可谓是“寂寞嫦娥舒广袖”的真实写照。但是,这样的选择却又是何等的高贵与超脱。唉,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终身与寒冷的寂寞为伴,却又成为了地球上历代文人骚客的精神偶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诗篇千百年来传颂至今,令人怜香惜玉,魂牵梦萦,遐想联翩,充满了无穷的魅力。但是,无论如何,嫦娥再寂寞,也是修炼成仙的得道女子,还有通灵的玉兔相伴,在晶莹剔透的广寒宫中,琼楼玉宇与雕梁画栋交相辉映,神女应无恙。这与普通的凡间女子的平凡生活存在着天壤之别,嫦娥是仙子,她不食人间烟火,也放弃了世俗社会中的男欢女爱和儿女情长,更不会伤害无辜的小动物,以满足自己的口福之虞,毕竟是脱离凡尘的圣洁仙女啊,值得地球之上的凡间女子羡慕不已而又望尘莫及。哎,虚无缥渺的月宫之中这般如梦如幻的神仙境界,也正映衬出苏轼“吾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的水调歌头,一个多么美丽的神仙传说,难怪诗仙李白在良宵美景的月下独酌时一定要“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呢,月宫之中的寂寞嫦娥真正活出了虚空的诗情画意和如梦似幻。
人生在世,最怕就是失去亲人与知己的孤独与寂寞,当然还有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愤世嫉俗,含冤受屈,遭遇构陷。所以,苏轼在怀念王氏时写下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肺腑之感;而吟诵出“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的唐人陈子昂在被奸佞小人罗织罪名身陷囹圄的时候,不堪含冤受辱,愤然绝食毙于狱中;“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的国学大师王国维自喻为清末遗民并以死明志,自戕于昆明湖;与笃信佛教的东坡居士不同的是,后两位文人都是精神孤寂的彻底终结者,以结束生命的极端方式来与人生苦短的生命悲剧作一个凄惨的了断。而现代发现“宇称不守恒定律”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教授为了克服晚年的精神孤独而选择了续弦,寻觅到异性的温情慰籍,从而享受到温馨的家庭生活,这是现实主义者的精神归宿。至于香烟缭绕、祥云袅袅的太虚境界,神仙们的生活,琴棋书画,仙风道骨,行云流水,悠哉快哉,七情六欲淡泊如云,不尚人间烟火,不为儿女情长所动,更不会为五斗米折腰,旨在精神世界里自由徜徉,修行得道,飘逸成仙。这样的生活方式只能存在于美好的古代神话之中,在繁杂凌乱的现实世界中根本无法兑现,人是庸俗的拜金主义者,生活根本离不开金钱,人穷志短,英雄折腰,一分钱也会困死顶天立地的好汉啊,怎么可能会在资金匮乏的窘境之中享受神仙惬意的美轮美奂呢?权当是在白日做梦吧!真的很难美梦成真。不过,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能量必须得以释放,否则被压抑久了就会产生爆炸现象,据爱因斯坦和霍金等人推断计算,宇宙的诞生就是肇始于骇人听闻的大爆炸。所以,人们只能通过做梦的方式来释放体内多余的能量,来缓解压抑的心情和欲望的羁绊,来享受神仙的快乐与怡然。虽然,按照佛理的诠释,这种短暂的快乐只是建立在虚像之上的假相而已,皆梦幻颠倒、转瞬即逝。但是,在世俗寻常百姓的眼里看来,人们完全可以这样酒足饭饱的惬意地生活下去,何须愤世嫉俗与仰望星空,又何必在高深莫测的精神世界里执著求索与自寻苦恼呢?须知知足常乐嘛,有肉食者鄙之,甚至把“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来一个正话反说,用物质至上的口吻来讥讽具有独立思考精神的孤独求索者。所以,日常一日三餐、柴米油盐、锅碗瓢勺居家过日子的老百姓整天里只为生活琐事忙忙碌碌,很少有悲观厌世的闲情逸致,在一个高度物质化的凡尘社会里,作一头生活在猪圈里幸福快乐地整日里拱食的笨猪又有何妨呢。明末诗人吴伟业曾经诗云:“世事真成反招隐,吾徒何处续离骚”,现在品咂,感觉其中滋味不无道理啊。
历史上,对于瞿秋白这个文人谈不上敬仰,因为,上世纪血雨腥风的二三十年代里的上海滩,他作为共产国际在华的代理人,由于颐指气使和崇洋媚外,左倾时期执行过不少激进盲动的政策,伤害过不少品行端正的无辜之士,不管他们的政治信仰如何,国民党员还是共产党员,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生命个体的人格尊严都是独立而神圣的,都不应该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更不应该遭受假以革命名义实施的政治迫害与党同伐异。但是,瞿秋白在被捕临终之际却说出了一句哲理深邃的话:“人之公余,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这是何等视死如归的思想境界,再联想起此君的绝命诗《卜算子》“寂寞此人间,且喜身无主。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花落知春残,一任风和雨。信是明年春再来,应有香如故。”,真不知道比许多同时代慷慨激昂地振臂高呼“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云云政治口号的革命烈士们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要高明出多少分贝。单就境界而言:这是血气方刚的匹夫之勇与超脱生死的生命赞歌的天壤之别。毕竟瞿秋白是喝过洋墨水的布尔什维克知识分子出身吧,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所以才会感悟生命的短暂与无常,留下哲学家的死亡心得,彰显了思想者磊落的胸襟,为非正常的暴力死亡谱写了一曲优雅凄美的篇章,值得后人追思缅怀。作为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个虔诚的共产主义信徒(彻底的唯物质论的无神论者),能够达到这等高度的精神境界,也的确属于凤毛麟角的人中豪杰。正所谓明末吴梅村诗云:“浮生所欠止一死,尘世无缘识九还”的境界。
心茫然,叩问苍天,人生最大的苦楚还是莫过于精神空虚。故有谪仙人李太白的“停杯投箸,拔剑四顾”的多歧路,今安在?和李煜“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的寂寞开怀。精神必须有所寄托,否则,精神一旦空虚,人生就会意志消沉,人生就会寂寞惆怅,人生就会苦闷难遣,人生就会颓废堕落,人生就会无所事事,人生就会庸碌无为,人生就会想入非非,人生就会惹事生非,人生就会杞人忧天,人生就会庸人自扰。所以,生命个体的精神应该有所寄托。古往今来,西方人在《圣经》的启示之下受洗成为了基督徒,东方人在佛光的普照之下皈依成为了佛教徒,在圣洁的教堂和静谧的寺庙里寻觅到了自己的精神归宿和心灵家园,嗣后可以升入天国和脱离轮回,这自当比浑浑噩噩的无神论者在临终之前幸福与安详了许多,毕竟是我思故我在,更何况还有神灵庇护与佛法超度呢。故林黛玉的饰演者陈晓旭居士临终时刻的心情是平静而安详的,因为她早已皈依佛法,并在生前剃度为尼,遁入空门,彻底了却世间红尘的诸多牵挂、欲望与烦恼,故能得以涅槃圆寂。呜呼哀哉,自古红颜多薄命,只因为有了佛祖保佑,陈晓旭当属例外,盖棺定论,她的人生很美好,没有缺憾,因为她参禅悟道、看破红尘,身上没有演艺圈里比较普遍存在的追名逐利、飞蛾扑火的世俗功名利禄之贪心。
夜深沉,仰望苍穹,天空之中依旧布满阴霾,充斥着支离破碎的混沌与茫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英年早逝、形骸放浪的王勃,嘘唏感叹着《滕王阁序》:“嗟呼,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蹿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人生宏愿与文人离骚。冥冥之中,似乎有仙人在一旁冷笑:“哈哈,请君放下这些世俗的无奈与苦恼,它们都只是虚无飘渺的幻觉而已,海市蜃楼,转瞬即逝,何必自寻烦恼呢?还是继续仰望星空吧!这样才能忘却忧伤”,正是仰望虚空,送给寂寞一朵祥云。人类的祖先无疑来自那遥远而又深邃的虚空,生命凋零之后的灵魂也终将回归那沉寂的虚空,这也是证悟空性的佛教徒在弥留之际何以平静安详地得以圆寂涅槃。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循环往复,无穷无尽,虽然曲终人散,但是却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人间悲歌,不管风吹雨打落芭蕉,正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写意诗境。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花开花落,新陈代谢,生老病死,圆寂涅槃,回归虚空,这也许才是生命的宿命与轮回。当然,佛法无边,智慧似海,在佛陀的眼中:一切有为法皆痴心妄想、梦幻颠倒的假相而已,生命不应该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而应该愤世嫉俗、超然于世外,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四大皆空、六根清静,舍弃我执、证悟空性,这样才能明心见性,顿悟成佛,也才能够最终功德圆满。只是不知道世间能有多少生命能够真正达到这种境界,从而得到了心灵真正的福祉。但是,佛光普照的慈悲之下,千百年来,虔诚的善男信女,静心礼佛,精诚持戒,正谓之:念佛方能消宿业,竭诚自可转凡心。期盼众生在智慧佛灯的领航之下,在生命修行的苦海之中泛舟横渡,发善愿,结善缘,正知正觉,慈悲为怀,具出离心,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大乘佛法,普度众生,最终达到彼岸的极乐世界,修成正果。作为皈依三宝的佛教居士,窃以为,世间惟有悲天悯人的佛法才是虚空的终结者,也才能消弭生命个体的终极痛苦,使得众生脱离苦海。嗟夫!无量天尊,佛祖慈悲,阿弥陀佛,唵嘛呢叭咪吽,善哉!
张星水 2009年12月 作于紫竹院